🏺 赫库兰尼姆：从赫拉克勒斯到人工智能

名气给了庞贝，其余的一切都给了赫库兰尼姆。它比庞贝小，大约住着四五千人，却更富有。而且维苏威火山掩埋它的方式和庞贝不同，所以别处早已烧光或腐烂的东西，在这里都保存了下来：木门、床、屋顶、楼上的房间，甚至食物。下面就是它的故事，从赫拉克勒斯一直讲到人工智能。

名字里藏着英雄的城市

据希腊历史学家狄奥尼修斯（哈利卡纳苏斯人）记载的传说，这座城市是赫拉克勒斯亲自建立的，罗马人叫他赫丘利。他完成十二项功业中的一项、从西班牙回家的路上，在这里建了城。城名就是这么来的。

真实的历史没那么英雄，却热闹得多。据地理学家斯特拉波说，这里先后住过奥斯坎人、伊特鲁里亚人和佩拉斯吉人，公元前 4 世纪又来了萨莫奈人。再后来，罗马来了。在同盟者战争中，赫库兰尼姆站在罗马的对立面，结果打输了。公元前 89 年，它成了罗马的自治市，城里的男人获得了罗马公民权。

这座海边小城后来成了度假胜地。富有的罗马人在这里建起能眺望海湾的别墅。其中最大的一座纸草别墅，很可能属于恺撒的岳父皮索。

没人听懂的警告

公元 62 年（也有资料说是 63 年）2 月，一场强烈地震撼动了坎帕尼亚。庞贝损毁严重，赫库兰尼姆受损较轻。哲学家塞涅卡在《自然问题》里专门用一整个部分写了这场地震。没有人想到要把它和城市上方那座长满葡萄园的山联系起来。十七年后，所有人都想到了。

风向对了的那一天，和风向也救不了的那一夜

公元 79 年，维苏威火山爆发了。传统上说是 8 月 24 日，但较新的发现更倾向于秋天。火山灰和浮石组成的烟柱直冲天空，风把它吹向东南，压向庞贝。位于火山西侧的赫库兰尼姆，起初只落了一点火山灰。正因为如此，许多人得以逃走。

留下来的人在夜里退到海滩上，等待船只。罗马舰队驻扎在米塞努姆，舰队司令老普林尼从那里出航，去救海湾沿岸的人。他自己死在了斯塔比伊附近。他的外甥小普林尼当时十七岁，在写给历史学家塔西佗的两封信里记下了一切。这是历史上第一份关于火山爆发的详细记述。

随后，火山碎屑流顺着山坡冲向赫库兰尼姆：那是由炽热气体、火山灰和岩石组成的雪崩。它们一波接一波地到来，留下大约二十米厚的物质，凝固得几乎和石头一样硬。城市消失在了地下。又因为碎屑流掩埋得又快又隔绝空气，木头没有腐烂，而是炭化了，还保住了原来的形状。

一千六百年的沉默，和一口井

赫库兰尼姆上方长出了一座新的小镇，名叫雷西纳（Resina）。谁也不知道自己脚下埋着什么。

直到 1709 年，挖井的人挖到了大理石。德尔伯夫亲王让人从井底开凿坑道，把雕像拖出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好挖进了一座古代剧场。从 1738 年起，军事工程师阿尔库比耶雷奉那不勒斯的波旁国王卡洛之命在这里发掘，仍然是挖隧道，像开矿一样，主要是为王室收藏寻找雕像和壁画。著名的古代艺术专家温克尔曼写道，阿尔库比耶雷对古物的了解，大概就像月亮对小龙虾的了解。

1750 年，隧道挖到了纸草别墅。1752 年到 1754 年间，人们在那里找到了约 1800 件炭化的卷轴残件：这是古代唯一一座保存下来的图书馆。从 18 世纪 50 年代起，神父安东尼奥·皮亚乔用自己发明的机器，一毫米一毫米地把它们展开。许多卷轴在这个过程中碎成了渣。

露天发掘

真正的考古直到 1927 年才开始。阿梅德奥·马尤里开始从上往下、一条街一条街地揭开这座城市，并主持发掘工作三十多年。赫库兰尼姆成了一座可以走进去逛的城市。

但有一件事始终对不上。街上只找到寥寥几具遗体，所以人们以为居民都逃走了。1980 年代，考古学家终于挖到了古代海滩。在海边的拱形石室里和沙滩上，躺着大约三百人的遗骸。妇女和孩子在石室里，男人在外面。他们在等一场始终没有到来的救援。不远处还有一条翻扣着的木船。

1997 年，赫库兰尼姆与庞贝一起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自 2001 年起，由美国帕卡德人文研究所（Packard Humanities Institute）资助的赫库兰尼姆保护项目，一直协助意大利政府照看这处遗址。从 2024 年 6 月起，人们甚至可以走下古代海滩。

开口说话的图书馆

纸草别墅的卷轴看上去像烧焦的木柴，大多数从来没人能打开。于是在 2023 年，维苏威挑战赛应运而生：卷轴用 X 射线扫描，再由人工智能在里面寻找墨迹。2024 年 2 月，大奖颁给了三名学生，他们从一卷仍未展开的卷轴里读出了 2000 多个字符。内容讲的是快乐，以及食物少的时候是不是更好。2025 年，人们又第一次读出了一卷卷轴的标题：菲洛德穆，《论恶习》。

所以，火山爆发两千年后，赫库兰尼姆还在说话。只要给它一点时间和大量的算力。

记住这几点

- 赫拉克勒斯给这座城市起了名字，至少传说是这么讲的。 - 79 年：庞贝下了一整天火山灰，赫库兰尼姆挨了一夜的火山碎屑流，城市上方堆了二十米。 - 1709 年：一口井、一点大理石，还有一不小心挖到的一整座剧场。 - 1969 年：雷西纳改名为埃尔科拉诺，好让游客终于知道赫库兰尼姆就在这里，而不是直接去了庞贝。 - 2024 年：人工智能读出了一卷自火山爆发以来从没人打开过的卷轴的开头几行。